EP12 羅雲・威廉斯與「身體的恩典」:在對方的眼中看見恩典,性是學習成為人的冒險

文/林茂國 (Mau Kwok Lam)


前言:一篇撼動教會根基的「異端」論文?

如果說當代有一篇神學文章,能讓保守派感到坐立難安,同時又讓酷兒信徒感受到深刻的靈性撫慰,那一定是羅雲.威廉斯(Rowan Williams)的《身體的恩典》( The Body’s Grace )。 [1]

這篇文章寫於 1989 年,當時威廉斯尚未成為坎特伯里大主教(Archbishop of Canterbury),而是牛津大學的「瑪格麗特夫人神學教授」(Lady Margaret Professor of Divinity)。這篇文章最初是為「男同性戀與女同性戀基督教運動」(Gay and Lesbian Christian Movement, GLCM)主辦的麥可·哈丁紀念講座(Michael Harding Memorial Address)而寫的。在那個愛滋危機籠罩、教會對同性戀議題極度僵化的年代,威廉斯竟然提出了一套完全不依循「律法」或「生殖目的」,而是基於「三位一體之神聖大愛」與「感官喜悅」的身體神學。 [1]

這篇文章在發表時引發了巨大的騷動,甚至被許多人視為他後來在普世聖公宗(Anglican Communion)內部引發爭議的起點。但對許多酷兒基督徒來說,這篇文章是一道光,它告訴我們:性之所以神聖,不是因為它能傳宗接代,也不是因為它符合某種傳統規範,而是因為它是我們學習「如何成為人」最冒險、也最能體現上主恩典的地方。

今天,「一點酷兒」要帶大家深入這篇長達萬餘字的經典論文,逐層剝開威廉斯那深邃、充滿詩意卻又極具批判性的思想核心。


1. 故事的起點:從文學中的悲劇與救贖談起

威廉斯不是從抽象的教條或孤立的字面經文開始,而是從保羅.史考特(Paul Scott)的系列小說《拉吉四部曲》( The Raj Quartet ,特別是第二部《天蠍座之日》 The Day of the Scorpion )開始。 [2] 這是一個關於英國殖民印度末期的宏大敘事,但威廉斯卻從中提取了兩個關於「性」的關鍵人物,作為他神學論述的「啟發式線索」(heuristic clues)。

羅納德.梅瑞克(Ronald Merrick):控制與腐敗的化身

梅瑞克是故事中的反派,一個殘忍、渴望權力的警官。他的悲劇始於他發現自己被一個男人的身體所吸引。他對這種「無法控制的慾望」感到驚恐和厭惡。為了懲罰這種慾望,他選擇去羞辱和摧毀那個吸引他的對象。

威廉斯指出,梅瑞克是「權力」的隱喻。當一個人的性慾變成了「主人與奴隸」的關係,當他拒絕暴露自己的脆弱,而選擇用控制來消滅對方的自主性時,這種性就變成了腐敗。梅瑞克的性是「拒絕恩典」的典型:他不想被對方的目光所觸動,他只想單向地佔有和摧毀。

莎拉.雷頓(Sarah Layton):進入身體的恩典

與之相對的是莎拉。她是一個在殖民地社會中感到格格不入、孤獨且自我壓抑的女性。在小說的結尾,她經歷了一場並不浪漫、甚至有些悲傷的性相遇。對方的誘惑詞非常犀利:「妳根本不知道什麼是喜悅,對吧?」 [2]

在那場看似平凡的做愛中,莎拉第一次意識到自己不再是那個孤立、空洞的個體。她意識到自己的身體竟能成為另一個人的喜悅來源,而對方的反應也回饋給她一種新的自我認同。威廉斯寫道,當莎拉回到火車上照鏡子時,她看見自己「進入了身體的恩典」(entered her body’s grace)。 [2]

什麼是「身體的恩典」? 威廉斯解釋道:這是一種轉化,發生在當你發現自己被看作是「重要的」(significant)、「被渴望的」(wanted)那一刻。 [1]


2. 恩典的神學基礎:神如何渴望我們?

威廉斯對「恩典」的定義非常大膽:恩典就是神對我們的渴望,這種渴望甚至「好像我們就是神自己」一樣。 [1]

三位一體的渴望

威廉斯將人類的性慾與神的三位一體(Trinity)生命連結起來。在三位一體的內在生命中,聖父、聖子、聖靈之間存在著永恆的流動、互滲(perichoresis)、給予與回應。上主創造人類,是為了讓我們被捲入這種聖愛流動之中。 [3]

「神愛我們,就像神愛神自己一樣。」 [1]

當我們被另一個人的慾望所觸動時,我們其實是在練習體會這種神聖之愛。神渴望我們,不是因為我們有什麼工具性功能,也不是因為我們立了道德功勞,單純是因為祂在我們身上看見了「喜悅」(Joy)。

這就徹底動搖了傳統那種「為了生殖」或「為了守規矩」的性道德框架。如果上主是為了喜悅而創造我們,那麼性的核心意義就應該是:我們如何透過肉身的互惠互動,讓彼此感受到「我是被看重的,我是被渴望的」。


3. 性的哲學分析:湯瑪斯.內格爾的「相互覺察」

威廉斯引用了當代哲學家湯瑪斯.內格爾(Thomas Nagel)關於性慾的經典哲學論文。 [4] 內格爾認為,真正的性慾不只是生物性的物理衝動,而是一層疊一層的「相互知覺」(mutual perception)。

性的多層結構

  1. 我被你吸引: 我意識到我的身體與你的身體產生了連結。
  2. 我意識到你意識到我: 我希望你知道我被你吸引。
  3. 我被「你被我吸引」所吸引: 最核心的喜悅發生在:我看見「我的慾望成為了你喜悅的原因」。 [4]

這種結構就像語言一樣。當我和你說話,我希望你能聽懂;如果你聽懂了,我就會感到被理解。性也是一種溝通與象徵系統。

暴露與脆弱(Exposed Spontaneity)

這意味著,性必然伴隨著極大的風險。在性關係中,我必須放下武裝,把最私密、最無法掌控的身體反應暴露在對方眼前。威廉斯借用內格爾的洞見,稱之為「暴露的自發性」(exposed spontaneity)。 [4]

如果我的暴露得到了對方的嘲笑或拒絕(就像莎士比亞筆下的馬伏里奧 Malvolio 被殘忍捉弄一樣) [5] ,那會造成極大的存在性創傷。但正是這種「願意承擔被傷害風險」的勇氣,讓性成為了一種神聖的修煉與轉化契機。


4. 重新定義「變態」與「腐敗」

傳統教會常將同性戀扣上「變態」(perversion)的帽子。威廉斯反過來用他的「恩典邏輯」重新定義了什麼才是真正的「變態」。 [1]

拒絕風險的控制狂

對威廉斯來說,變態不是指特定的性傾向或體位,而是 「拒絕承擔風險」 。 當一個人試圖在性關係中保持絕對的控制,不讓自己被對方的目光所轉化,這就是變態。 [4]

這包括:

  • 強姦: 完全不顧對方的回應,單向的暴力支配。
  • 戀童: 權力極度不對等,弱勢一方根本無法做出真實自由的回應。
  • 色情製品: 為了尋求即時的感官發洩而避開了與真實的人建立關係的風險。

> 讀者小評註: 雖然威廉斯在此將色情製品列為一種扭曲,但當代的酷兒神學家(如馬賽拉·奧特豪斯-里德 Marcella Althaus-Reid 等人)對此有更豐富的辯論。 [6] 他們認為色情不必然只是單向的異化與剝削,亦可能存在具備「解放性」或「互為主體性」的酷兒表達。在數位時代,色情媒介是否也能拓展身體自我接納或練習「被渴望」?這是一個值得延續深思的課題。

  • 甚至傳統婚姻中的「性義務」: 如果丈夫把妻子當作發洩工具,或者在婚姻名義下進行單向的支配與索取,威廉斯大膽地指出,這在實質上也是一種不折不扣的「變態」。 [1]

真正的聖潔,是在性愛中「交出掌控權」。這與傳統強調「意志自律」、「壓抑肉體情慾」的苦修道德觀截然不同。威廉斯認為,性的神聖之處恰恰在於它讓我們發現:我們無法單靠意志力獲得幸福,我們必須依賴另一個人的恩典接納。


5. 為什麼同性之愛是教會的「眼中釘」?

這是這篇文章最精彩、也最具批判性的部分。威廉斯尖銳地問道:為什麼教會對同性戀群體有這麼巨大的集體焦慮? [1]

他的答案是: 因為同性關係強迫我們直接面對「渴望」本身,而沒有任何功利性的藉口可以逃避。

非功能性的喜悅(Non-functional Joy)

在傳統異性戀婚姻中,人們很容易找到「功能性」的藉口來正當化性行為:「我們做愛是為了生小孩」、「我們是為了維持家庭與社會的生產結構」。這些功能性藉口,往往掩蓋了性愛中那種讓人不安的、非理性的原生渴望。

但同性關係中沒有這個「生殖」的擋箭牌。它赤裸裸地揭示了性最原始的動機: 就是喜悅本身。 [1]

威廉斯提出了一個極富啟發的觀察:上主創造了像女性「陰蒂」(clitoris)這樣純粹為了快感而存在的器官,這充分證明了創造者並非一個冰冷的功利主義者。 [7] 神創造喜悅,是因為祂本身就是喜悅的豐盛源頭。

同性之愛的「非功能性」,反而更純粹地鏡射了神那種「多餘的、不計代價的愛」(superfluous, regardless-of-cost love)。如果教會無法接納同性戀,深層原因或許正是教會打從心底恐懼那種「不被規條、制度與功利功能所掌控的愛」。


6. 忠誠與時間:讓恩典成熟的土壤

雖然威廉斯肯定同性關係中的恩典,但他絕非提倡隨意、消費主義式的性行為。相反地,他對「忠誠」(Faithfulness)提出了極其深刻的論述。 [1]

給彼此無限的時間

威廉斯認為,真正的「人格轉化」是需要時間的。 如果我們只是不斷更換伴侶,我們就永遠無法深入對方的生命,也無法讓對方完全「看穿」我們、認識我們。

「承諾」的真正意義在於:我們給予彼此足夠的時間,在一個安全的信任空間裡,持續地、反覆地練習「在對方的眼中看見恩典」。這種忠誠不是為了迎合律法教條,而是為了讓「身體的恩典」能夠在長期的磨合與滋養中,從青澀走向成熟。 [1]

但威廉斯同時也審慎地提醒,我們不能因此就斷言所有非長期委身的關係都是毫無恩典的罪。正如莎拉.雷頓的故事所揭示的,上主有時也會在短暫、甚至是不完美的相遇中,賜下令人重生的轉化恩典。 [2]


7. 獨身與性的奧祕:手錶匠的喻道

在這篇專論身體與性愛的論文中,威廉斯出人意料地花費了相當篇幅深入探討「獨身」(Celibacy)的本質。 [1]

他引用了天主教靈修神學家塞巴斯蒂安.摩爾(Sebastian Moore)的名言:「真正的獨身者是極其罕見的,就像精良的手錶匠一樣罕見。」 [8]

威廉斯指出,獨身與性並非二元對立。一個心智健康的獨身者,同樣需要深刻體會何謂「渴望」與「被渴望」。獨身者的存在,是為了向整個信仰社群做見證:那最終渴望我們、無條件接納我們的那位「終極他者」,正是上主自己。 [1]

如果一個社群只有性愛關係,人們可能會誤以為唯有透過人類伴侶才能獲得恩典。而真正有聖召的獨身者,以生命證明了神對我們的渴望不需要透過任何受造媒介。

因此,獨身者的使命是為了「擴大和滋養」基督徒對性與恩典的理解,而非貶低肉體。這也徹底粉碎了那種「同性戀者就應被強制去守獨身」的傲慢心態——因為獨身是一份獨特的聖召恩賜,絕非一種懲罰性替代品或避難所。 [1]


8. 聖經中的性:被忽視的非生殖維度

最後,威廉斯回歸聖經文本。他指出,儘管保守派頻繁引用特定經文反對同性之愛,但聖經中許多最深刻、最具轉化力的性愛喻象,本質上都與肉體生殖毫無關聯。 [1]

  • 何西阿書: 上主把自己比作一個受傷、被背叛卻依舊深情的「情人」,而非冷冰冰的律法執行者。神在等待以色列的回應,這種脆弱且甘冒風險的愛,正與性愛中的脆弱相呼應。 [9]
  • 撒母耳記上: 以利加拿對因不孕而心碎的哈拿說:「有我不比十個兒子還好嗎?」(撒上一8)歷史學家約翰·波斯威爾(John Boswell)指出,這充分說明了希伯來聖經中伴侶間的情愛連結(Eros)本就具有超越繁衍的獨立價值。 [9] , [10]
  • 以弗所書: 儘管帶有古代家父長制的語境,但保羅的核心論述依然是:基督愛教會,如同愛自己的身體(弗五28-29)。

威廉斯特別強調:今日的教會既然早已普遍承認節育(避孕)的正當性,那就代表教會在神學實踐上早已承認「性愛具有獨立於生殖之外的整全價值」。既然如此,若再以「無法繁衍後代」為由定罪同性之愛,在神學邏輯上是徹底站不住腳的雙重標準。 [1]


9. 現代的回響:從「身體的恩典」到「持續的道成肉身」

雖然威廉斯的論文最初發表於三十多年前,但其影響力在當代酷兒神學中依然綿延不絕。當代神學家蘇珊娜.康沃爾(Susannah Cornwall)與詹姆斯.尼爾森(James B. Nelson)進一步深化並拓展了威廉斯的身體直覺。

康沃爾:道成肉身是通往神的「道路」

康沃爾在《神學與性》( Theology and Sexuality )中強調,基督信仰的核心並非一套抽象的教義信條,而是一個實實在在的「肉身」。 [11] 既然神選擇以具體人類的肉身(拿撒勒人耶穌)降臨世間,這便徹底肯定了物質、肉身與感官經驗的神聖價值。道成肉身意味著,受造界並非通往神的「障礙」,而正是那條必經的「恩典之途」。當我們在互惠的性愛中體會到身體的恩典,我們並非在遠離神,而是在肉身深處與神相遇。

尼爾森:持續道成肉身的「醜聞」

詹姆斯.尼爾森在《具身化》( Embodiment )中提出了更具震撼力的觀點,稱之為「神持續道成肉身的醜聞」(the scandal of God’s continuing incarnation)。 [12] 他指出,神不僅在兩千年前的基督身上顯現,亦在我們每一個人的肉身中持續臨在——包括那些流汗、體液交融、甚至被傳統文化視為尷尬或羞恥的生理反應。

若我們能如威廉斯所言,在對方的目光中覺察自己是「被渴望的」,那麼即使是我們最脆弱、最不完美的身體,都能成為領受神聖恩典的居所。這種「身體正向」(body-positive)的神學,是醫治酷兒群體長期背負「身體羞恥」的深刻解藥。


結語:在身體中,遇見上主

羅雲.威廉斯的《身體的恩典》教導我們:酷兒的身體經驗並非靈性的邊緣偏差,而是靈性探索的核心熔爐。這不僅是一場關於制度或婚權的討論,更是一場關於「我們如何理解上主之愛」的靈性革命。

這是一場長期的門徒操練,它要求我們:

  1. 放下掌控: 學習在對方的目光中接納自己,承認我們需要被愛與被渴望。
  2. 擁抱風險: 勇敢追求非功能性的喜悅,拒絕將性貶低為權力控制或物化工具。
  3. 看見神聖: 在每一個誠實、互惠的肉身觸碰中,領悟上主對受造界那種毫無保留的熱切渴望。

正如威廉斯在論文結尾引述女性主義作家蘇珊·格里芬(Susan Griffin)那段發人深省的文字: [13]

「最重要的是,覺察(perception)將我們從悲劇中釋放。這不是指對幻象的覺察,或是那種否定命運與自然力量的幻想;而是與物質本身結合的覺察。這是一份來自肉身感官的知識,一種心靈與身體在心中合而為一時所產生的智慧。我們內心的那顆心正在枯萎。這就是我們所失落的自我,也是我們每天都在犧牲的自我。」 [13]

如果你曾因自己的渴望而感到羞恥,或者感到自己的身體與信仰長年割裂,請銘記威廉斯的這份洞見: 去愛,去被渴望,去感受喜悅。讓你的身體成為恩典綻放的聖所,因為那正是上主與你相遇的門檻。


📺 本集 YouTube 影音/Podcast 收聽:


延伸閱讀與註釋


[1] Rowan Williams, “The Body’s Grace,” 1989 Michael Harding Memorial Address to the Gay and Lesbian Christian Movement (GLCM); 收錄於 Eugene F. Rogers, Jr. (ed.), Theology and Sexuality: Classic and Contemporary Readings , Blackwell Readings in Modern Theology (Oxford: Blackwell, 2002), 309–321. 威廉斯在文中提出恩典的本質在於知曉自己被愛與被渴望,並奠基於三位一體的喜悅論述。 ↩¹ ↩² ↩³ ↩⁴ ↩⁵ ↩⁶ ↩⁷ ↩⁸ ↩⁹ ↩^10 ↩^11 ↩^12 ↩^13 ↩^14 ↩^15

[2] Paul Scott, The Day of the Scorpion , The Raj Quartet, Book 2 (London: Heinemann, 1968), 450, 454. 威廉斯引述小說中梅瑞克(Ronald Merrick)與莎拉·雷頓(Sarah Layton)的遭遇,對比「權力支配之腐敗」與「進入身體的恩典」。 ↩¹ ↩² ↩³ ↩⁴

[3] Rowan Williams, “The Body’s Grace,” in Theology and Sexuality , ed. Eugene F. Rogers, Jr. (Oxford: Blackwell, 2002), 312–313. 關於三位一體內在流動與神聖慾望的論證。 ↩

[4] Thomas Nagel, “Sexual Perversion,” The Journal of Philosophy 66, no. 1 (1969): 5–17; 亦收錄於其論文集 Mortal Questions (Cambridge: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, 1979), 39–52. 內格爾分析了性慾作為層層遞進的「相互覺察」(mutual perception)以及涉險的「暴露自發性」(exposed spontaneity)。 ↩¹ ↩² ↩³ ↩⁴

[5] William Shakespeare, Twelfth Night, or What You Will , Act II, Scene 5 & Act III, Scene 4. 劇中馬伏里奧(Malvolio)因誤信自己被奧利維亞所渴望而展露脆弱,卻遭致殘酷羞辱,威廉斯以此比喻性相遇中被拒絕的深沉創傷與荒誕性。 ↩

[6] Marcella Althaus-Reid, Indecent Theology: Theological Perversions in Sex, Gender and Politics (London: Routledge, 2000), 87–112. 奧特豪斯-里德開創了「不體統神學」,批判將性與色情簡化為異性戀父權結構的道德論調,主張重構邊緣群體的性慾自主與主體性。 ↩

[7] Rowan Williams, “The Body’s Grace,” in Theology and Sexuality , 318. 威廉斯指出陰蒂作為純粹指向喜悅的生理構造,反駁了神學上將創造論狹隘工具化為純繁衍目的之論調。 ↩

[8] Sebastian Moore, The Inner Loneliness (New York: Crossroad, 1982), 62; 引述自 Rowan Williams, “The Body’s Grace,” 316. 摩爾探討了獨身與人際渴望的張力,強調真正的獨身者與優秀手錶匠同樣罕見。 ↩

[9] 何西阿書三章1節;撒母耳記上一章8節;哥林多前書七章4節;以弗所書五章28-29節。參見 Williams, “The Body’s Grace,” 318–320. ↩¹ ↩²

[10] John Boswell, Rediscovering Gay History: Archetypes of Gay Love in Christian History , Michael Harding Memorial Address (London: Gay Christian Movement, 1982), 13; 引述自 Williams, “The Body’s Grace,” 319. 波斯威爾指出舊約中愛情的理想化往往奠基於情慾與情感吸引(Eros),而非單純的繁衍後代。 ↩

[11] Susannah Cornwall, Theology and Sexuality (London: SCM Press, 2011), 35–48. 康沃爾探討道成肉身神學如何肯定感官與肉身,視肉身為通往神聖奧秘的途徑。 ↩

[12] James B. Nelson, Embodiment: An Approach to Sexuality and Christian Theology (Minneapolis: Augsburg Publishing House, 1978), 104–108. 尼爾森提出「神持續道成肉身的醜聞」,將性與具身性視為救贖體驗的關鍵場域。 ↩

[13] Susan Griffin, Pornography and Silence: Culture’s Revenge against Nature (New York: Harper & Row, 1981), 154; 引述自 Rowan Williams, “The Body’s Grace,” 321. 格里芬論述肉身覺察如何將人從物化與悲劇中解放,此段文字被威廉斯置於全篇論文結語作為總結。 ↩